郵箱: @ 密碼:
>> 歷史回眸 >> 資料文庫
“天麻之父”周鉉
發布日期:2019-03-19 來源:民主與科學雜志
【字體: 【顏色: 瀏覽量: ...

50 多年來,他在天麻的世界里默默耕耘,極致鉆研,淡薄名利。種植天麻,他仿佛也是在為自己的靈魂種植糧食。因為那些他視為兄弟姐妹的父老鄉親,他的世界清貧又奢侈,而他自己,也像潛藏在大山深處卻被世人奉為神物的天麻,游歷于繁華世界邊緣,附著于精神王國的高處。

周 鉉:九三學社社員,中科院昆明植物研究所副研究員,長期從事植物種類和植物形態研究工作,我國著名天麻專家,被譽為“中國天麻有性繁殖法的創始人”

“在 ‘文革’年代,頂著‘唯生產力論’的風險,周鉉潛心對天麻生活史等做了系統研究……揭示了天麻與蜜環菌生活的全過程,用天麻種子進行有性繁殖,獲得成功,實在不易。彝良縣朝天馬林區生活艱苦,在此堅持觀察實驗十余年,何等艱辛!”

——已故中科院院士吳征鎰在《我的第一位研究生——周鉉》一文中深情記述

“很榮幸我被評為‘九三楷模’。但也很慚愧,在我身邊還有許多比我優秀的人,周鉉就是其中一個。要我說,周鉉才是當之無愧的九三楷模。”

——被稱為“重樓之母”的李恒,在被評為九三學社中央第三批“九三楷模”時對筆者感言

 

身邊的朋友、同事,提起周鉉,也多是崇敬、褒獎、溢美之詞。

周鉉,到底是什么樣的人?

我心中對這位老者充滿好奇。一直想去拜望,可聯系了幾次,他不是外出開研討會,就是在下鄉。重陽節那天,社省委組織看望老同志,可他單位的人說,周老到昭通參加第五屆全國天麻會議去了。

92歲的周鉉仍然很忙。有一天,突然接到聯系人的電話,說周老回昆明了。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我終于見到了這個傳說中幾乎神一般的人物。

學者清貧

來到中科院昆明植物研究所職工宿舍,92歲的老者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在門口。面容清瘦,但皺紋和老年斑都很少。看起來平和、慈愛、儒雅,像一位學者,又似鄰家老爺爺。一件深咖色燈芯絨西裝,看上去已有些年頭,衣型有些變形,顏色有些不均勻,袖口也有些磨白。西裝下面一件深紅色拉鏈立領毛衣,胸前有個不起眼的小洞,看上去也有些變色……

周鉉家住三樓。打開門,筆者怔住了:房子是石灰白墻,拋光水泥地面,陽臺上一個水泥板搭起來的簡易灶臺……一看就是上世紀80年代單位的配套房,沒有裝修,直接入住。一套用了有些年頭、坐上去就會下陷的沙發,一把上了年紀的春秋椅,一臺電視,一個茶幾,一張可以折疊的簡易餐桌,便是客廳的全部。茶幾上零落放著些雜物,兩個搪瓷碟盛放著切開了成瓣的橙子,在雜物中格外顯眼。餐廳掛著一副友人作畫題跋送給他88歲生日時的賀壽梅花圖,算得上鮮亮。

老伴十幾年前去世,周鉉現在一個人住。幾個孩子都已成家立業,有時間會回來看看。“吃吧,這是褚橙……”周老熱情招呼我們。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真的很難想象,這位每年為國家創造幾百億經濟效益、讓云南許多農民脫貧致富、被稱為“天麻之父”的學者,家中竟是這般模樣。所謂“學者清貧”,大抵也就是如此。

坐在有些塌陷的沙發上,我和周老聊了起來。從他的童年,聊到他的現在,從他的生活聊到他的工作,還有他寫的詩歌……一個個記憶碎片,近百年人生,真切、散淡、厚重。

或許是源自常年科學工作的嚴謹,周老做什么都專注認真,與人說話時也是如此,眼睛專注地看著對方,短短幾句就能抓住重點,很少冗余;看書也很專注,雙手捧著看得仔細;吃飯也很專注,自助餐面前近10個菜肴,他卻只取兩個,低著頭,順著碗邊,每一口都吃得認真,干干凈凈,沒有一粒剩飯。已是耄耋之年,但周鉉的記憶力卻出奇的好,過往生命中很多細節都記得清楚,回憶往事,通體透著兩個字:教養。說話語氣溫和、清晰、克制,語速不緊不慢、娓娓道來,沒有飽經滄桑的糙礪與怨懟,沒有資深專家的驕傲和霸氣,反倒有一種溫暖,給人一種無法抗拒的信任感。

是優渥少年,也是亂世才俊

周鉉看起來樸素至極,卻也是優渥家境滋養出來的“少爺”,飽讀詩書。1926年5月,他出生于黃帝故里河南新鄭。周鉉說,自己的名字是爺爺取的,“鉉”字意為橫貫鼎耳以扛鼎的器具,鼎象征國家社稷。

“曾祖父在時,家里有24頃土地,到我記事的時候,大概還有8頃,稱得上是全縣首富。記得那時家里有一個很大的書房,里面全是古書,有許多還是善本。可惜后來‘破四舊’,那些書全被燒了。”周鉉的父親曾在河南鄭州日報社做記者,喜歡寫文章、寫游記。“他的文筆很好,遺憾去世很早。小時候在父親督促下,我經常呆在書房,讀了不少四書五經。父親教我一些古文,還給我請了一個叫李柳塘的啟蒙老師,教我詩詞……”說起小時候的事,周老臉上滿是溫暖的光。

平靜美好的生活并沒有持續太久,周鉉小學畢業升入初中時,日本侵略者到了河南。據說,1938年為擋住日本兵,國民政府炸開黃河,花園口決口,他的家鄉成了河防前哨。后來,他離開家,到開封念高中。

“后來河南全部被日本侵略者占領,我就跟著學校跑到了陜西寶雞,從那時開始,生活一下變得很狼狽,跟家里也不通信了。在寶雞畢業以后,我考取國立西北農專,在蘭州讀了一年書。”

1945年周鉉高中畢業,同時考取金陵大學森林系、上海復旦大學、同濟大學的生物系。入學經歷,也頗有些曲折。

本來去的是教會辦的金陵大學,但得知自己是復旦入學考試第一名后,周鉉還是決定去了復旦。

“入學之后,我得了鼻竇炎,申請到一個教會醫院就醫,不見好轉。沒有辦法,我就休學回家了。到第二年暑假,又復學到同濟。后來就在同濟大學畢業留校。院系調整的時候又到了華東師大,就是現在的華東師范大學。”

從小喜歡窩在家中書房里遨游的周鉉,在父親及小學老師劉振中的影響下,喜歡詩詞歌賦,寫得一手好文章,文科成績很優秀,但他更喜歡理科的研究探索。“不為博取功名,只因為在探索和研究中能找到樂趣。”

1956年冬天,全國學蘇聯招考第一屆研究生,在西南師范學院教書的周鉉,考取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成為中科院院士吳征鎰第一個研究生。1960年,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昆明分所成立,周鉉便帶著母親和妻兒隨恩師來到昆明。

“我把母親也帶出來了。父親死后,母親成了一個孤老太太,但頂了‘地主婆’這個身份,本是出不來的。我到中國科學院開證明,拿到當時的新鄭縣政府,說是支援大西南。他們也搞不清楚昆明離南邊到底還有多遠,一看是支援大西南,就批準了。”就這樣,周鉉與母親妻兒,先坐火車到貴州,又坐了7天汽車,到了昆明。

2002年,周鉉與同事、研究生在彝良縣小鎮草壩

與天麻結緣

幾年后,周鉉進入昭通市彝良縣小草壩,從此和天麻結下終身情緣。

其實,周鉉與天麻“ 早就認識”——源于他5歲時的一次傷痛。

周鉉至今記得,那天是中秋節。月亮升起來了,家里大人們忙活著舉行拜月儀式,周鉉和小伙伴們歡快地圍著供桌跑來跑去。突然,一個小伙伴不小心推倒了桌子,桌角擊中了周鉉的腦袋,他只覺眼前一黑,昏了過去。因為大腦受到損傷,周鉉外傷痊愈后,卻無法走路了。行走不便,聽力也出現障礙。為治好周鉉的病,母親帶著他四處游走,尋訪了很多名醫。終于,有一個“堅持食用煮熟的天麻”的方子讓周鉉的病情有所好轉。“每天用煮熟的天麻粘上蜂蜜吃,就像吃個糖果。”堅持吃了8年之后,周鉉走路不穩、耳聾的癥狀都有了很大改善。長大后周鉉才知道,作為一味名貴中藥材,天麻入藥已有1000多年歷史。

據《本草綱目》記載,天麻不僅是名貴藥材,更是藥食同源的傳統養生滋補上品,早在《神農本草經》中就有記載:“殺鬼精物、蠱毒惡氣、久服益氣力、長陰肥健。”而產自云南小草壩的天麻,則是天麻中的極品。

上世紀50年代,云南小草壩天麻的高品質已享譽全國,各地天麻采購商紛至沓來。但小草壩野生天麻產量極為有限。由于過度采挖,彝良小草壩野生天麻產量已呈逐年下降趨勢。為讓“老天保佑“,小草壩的村民進山尋找天麻,還要舉行隆重的“叫山”儀式。盡管如此,很多村民鉆進森林十天半月,仍一無所獲。周鉉說:“彝良天麻最火爆的時候,各省的藥材采購商都是拿著本省最珍貴的藥品來換購,廣東拿珍珠,吉林拿人參,就為了得到最純正的彝良小草壩天麻。”

面對全國藥材市場對小草壩天麻的火爆需求,云南省藥材公司求助吳征鎰院士,希望吳院士協助公司開展天麻繁殖研究。為探尋天麻的生長之秘,1966年,時年40歲、被認為“家庭出身不好”的周鉉,帶著恩師重托,同時也為了避開那場風起云涌的政治運動,拋下年邁的母親、妻子和三個十幾歲的孩子,揣著一本《毛澤東選集》,只身從昆明進入彝良小草壩原始森林,開始了他的天麻研究之路。

“周鉉就是一個瘋子”

在小草壩,周鉉一呆就是13年。

剛到小草壩時,無論是民間還是學界,都沒有天麻有性繁殖先例。多年來,在當地流傳著一句順口溜:“天麻天麻,天生之麻,老天爺播種,土地爺發芽。人想栽活,那是白搭。”當周鉉告訴村民要解決天麻有性繁殖難題人工種植時,許多村民根本不信,覺得那是天方夜譚。

“周鉉啊就是一個瘋子。什么有性繁殖?玄乎乎的。天麻,是天賜的神物,如果人工可以栽種,就不叫天麻了。”

面對村民的不解和學術界的質疑,周鉉一笑置之。

憑借著深厚的生物學功底,13年時間里,“不信邪”的周鉉在小草壩天麻試驗站,頂著被扣上“唯生產力論”大帽子的風險,與當地山民融為一體,以瘋子般的科學探索精神,在小草壩的原始森林里采集野生菌源作母本,依托天麻種子,開展天麻無性、有性繁殖實驗和研究。

“爸爸剛到小草壩的時候,很久才回一次家,而且每次幾乎都是被‘造反派’強行叫回昆明。回家和我們也不特別親,在我們三姊妹的概念里,‘爸爸’就是一個稱謂,一直是媽媽帶著我們東躲西藏,靠微薄的工資維持生活。那時候爸爸工資不算低,但一半多都被他帶到小草壩去了,一部分用來買研究資料,一部分用來接濟當地農民,連身上的衣服他都會脫下來送人。昭通很冷,媽媽給爸爸做過好幾件棉襖,都被他送給農民了。那時候我十幾歲,不懂事,總是聽人說爸爸是壞人,我們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很自卑,內心甚至有些怨恨爸爸……”周鉉的小女兒如今說起“從前的爸爸”,仍然感慨唏噓。

但周鉉似乎對當時外界的政治運動不是很敏感,即便被召回昆明,回到家還是埋頭看資料,沉醉在自己的天麻世界。

“城里鬧運動那幾年,我在小草壩,3年沒有回家,夫人帶著孩子逃到北京,3年后天麻繁殖已經搞出成績了。當時工宣隊到我家找我,一看不在家,說我是逃避‘文化大革命’,就打電報追我回來,‘勒令周鉉返所’。接到電報我不敢不回來。回來一看,全所都貼著我的大字報,還貼著老師吳征鎰的。我忍不住寫了幾首詩,流露了一些情緒,加之我的‘成分’不好,‘造反派’就抓住這個詩詞,把我告到公安四處。昭通的那些老鄉對我很好,他們打電報給‘造反派’說,如果周老師不回來,一切經濟損失由你們負責。群眾的影響力是很大的,‘造反派’接到電報,只好把我放回了昭通……”

“你這樣玩命,行嗎?”

周鉉的研究基地建在小草壩的朝天馬花包樹。林大溝深的朝天馬是野生天麻最好的繁殖場所,同時也是金錢豹理想的棲息地。有一次,周鉉一個人背著背簍,要到當地一個燕子洞收取燕子肥做天麻肥料,走到一個路口,不經意向叢林里望去,只見一條花斑狀的尾巴左右搖擺,“壞了,遇到豹子了!”

周鉉趕緊往后退,可偏不湊巧,不小心掛斷一根樹枝,隨著樹枝“咔嚓”斷裂的聲響,被驚擾的金錢豹回過頭來直面周鉉。“當時它離我只有20多米遠,但我不敢轉身也不敢走,就站在那兒發抖!我心想它要是撲過來我就徹底完了。正在這時,來了幾個進山打獵的苗族同胞,豹子見又有人來了,才轉身離去。”從那以后,周鉉每次進山都要一路唱著京戲“楊子榮打虎上山”,為自己壯膽。

多年的堅守,無數次失敗,無論嚴冬酷暑,都堅持不懈觀察、試驗,直到1968年,周鉉才第一次在苗床上看到自種天麻的影子。

1970年,周鉉的實驗基地終于摸清天麻的生長規律,揭示了天麻的生活史,成功培育出供給天麻種子萌發營養的外源營養源——萌發菌和天麻成長所需營養源——蜜環菌,人工繁殖的天麻終于普遍成長,而且己經達到了連片態勢。在中國乃至世界上,改寫了天麻只能野生不能種植的歷史。周鉉因此也被稱為“中國天麻有性繁殖法的創始人”“南天麻之父”。

天麻的有性繁殖雖獲得成功,但如何預防病蟲害、實現種植高產高效等一系列問題還等著周鉉探索研究。為實現全年不間斷觀察記錄,后來的5個春節,周鉉都選擇和他的“天麻家人”一起度過。周鉉至今記得1975年的春節。“連日大雪讓朝天馬一片銀裝素裹,平地積雪三尺,千溝萬壑一片白茫茫,呼出的氣和身體的熱氣也與天地混成了一片……”回憶似乎又把周鉉拉回了隆冬的小草壩。

接連大雪,也餓壞了當地的鼴鼠。它們發現了基地里接近成熟的天麻,便開始竊食。守在天麻基地旁邊的周鉉,看見自己精心培育呵護的寶貝被鼴鼠一口口咬食,一下氣惱起來,他忘記了自己有短暫性腦貧血病癥,拎起一根竹棍便開始追打鼴鼠,追出幾百米后,不小心摔倒,腳踝骨折,昏倒在了試驗基地旁。被路過的工人發現后,他才撿回一條命。

后來周鉉被接回昆明養傷。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周鉉,吳征鎰狠狠“批評”了弟子:“你這樣玩命,行嗎?”周鉉懦懦地笑笑。可沒過多久,固定骨折的護板還沒拆,杵著拐杖,周鉉就又返回了朝天馬。他還是擔心,“那些鼴鼠會不會偷吃天麻”,那可是他和基地所有人多年的心血,也是他的希望。

2004年,周鉉與研究生在朝天馬觀察原天麻種子苗床

天麻亦是人生

雖然珍惜這份成果,但周鉉并未將其據為己有,而是擋住各種誘惑,毫無保留地推廣介紹給當地群眾、有關單位。

天麻有性繁殖的研究成功了,可要讓對天麻幾乎有崇拜情結的村民人工種植天麻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何扭轉村民的思想觀念,又成了擺在周鉉面前的一大難題。他進村入戶,苦口婆心給村民講解,不僅邀請村民們來基地參觀,免費將天麻種子發放給村民,還手把手教他們種植。但即便如此,推進還是非常困難。

許多村民只是觀望,根本不相信天麻可以人工種植。有的村民勉強配合,完全是看在周鉉平時對他們好的情分上。在周弦基地旁的一戶村民,有次家里實在拿不出錢買鹽,周鉉便接濟了他一角七分錢。念著這一角七分錢的情分,這戶人家進入當地第一批種植天麻的人群。后來,這戶人家成為第一批靠種植天麻富裕起來的示范帶動戶。

為讓周邊的村民相信天麻是可以種植的,除了帶動戶的示范拉動,頗有文藝才華的周鉉還編寫了一首通俗易懂的《種天麻花花歌》:“天麻花花是個寶,種好天麻少不了。天麻花花小又輕,單憑肉眼看不清。樹林遭火發天麻,細查根源就是它。發芽花花土中埋,四年五年出土來。花花發芽吃菌絲,靠吃菌絲一輩子。認識自然為改造,大家快把花花找。”他還跑到彝良縣政府打字室,自己花錢打印了200多份,一一發放到村民手上……經過多方努力,種植戶才漸漸多了起來。

1979年,昭通天麻的人工種植終于走上正軌,周鉉才回到昆明,擔任研究所形態組的主任。然而,回昆明后的周鉉每年仍花大量時間往昭通跑,在他心里,昭通就是家了。

如今,通俗易懂、膾炙人口的《種天麻花花歌》也已成為周鉉推廣天麻種植的最好教材,在小草壩廣為傳唱。

1986年,還有兩年就可以評研究員職稱的周鉉,不顧同事和家人的反對,頂著副研究員的職稱,堅決退休了。“退休后雜事少,可以做更多研究,服務更多麻農。”退休之后,不再擔任研究所形態組主任職務,但他天麻研究的工作并沒有結束。為了更廣泛地推廣,他開始到全國各地傳授天麻人工種植技術。盡管身體不太好,但只要有人邀請,他都會免費去做講座、做示范、教人種植。多年來,他跑遍了全國除西藏和臺灣之外的所有野生天麻產區,全國野生天麻的分布,包括栽培的情況,周鉉都了若指掌。

同時,他靜下心來,梳理多年研究成果。1987年,他與人合作出版專著《天麻形態學》;1988年,由他主持完成的《中國天麻屬植物的綜合研究》獲云南省科技進步三等獎;2002年他獲云南省政府特殊津貼;在受聘擔任企業天麻生產技術顧問期間,他又撰寫了《烏天麻仿野生栽培》一書。期間他還著有《天麻生活史》《國產天麻屬植物的整理》《烏天麻仿野生栽培》等。2012年11月13日,首屆全國天麻會議在湖北宜昌舉行,周鉉被中國菌物學會授予“中國天麻研究終生成就獎”。

不過,如今周鉉最牽掛的仍是他呆了13年的小草壩。他說:“如果我身體好,以后每年都要到彝良一個月,我的夢想是把彝良天麻年產值做到50至100億元。”

為表彰周鉉對當地天麻產業的貢獻,2014年,彝良縣授予周鉉“彝良縣榮譽市民”稱號,并打破傳統,請雕塑家給健在的周鉉塑了一尊像。2016年,彝良縣天麻博物館開館,周弦的半身銅像屹立在最顯著位置……

訪談臨近尾聲,周鉉起身從桌子上拿出一個陳舊的小布包,攤開來是不同品種的天麻:烏天麻、黃天麻、紅天麻、綠天麻……這些不起眼的小東西,價值不菲。不過,周鉉眼里的天麻,與其說是財富,不如說是他的人生。 

50多年來,他在天麻的世界里默默耕耘,極致鉆研,淡薄名利。種植天麻,他仿佛也是在為自己的靈魂種植糧食。因為那些他視為兄弟姐妹的父老鄉親,他的世界清貧又奢侈,而他自己,也像潛藏在大山深處卻被世人奉為神物的天麻,游歷于繁華世界邊緣,附著于精神王國的高處。

告別老人,回頭看著他站在單元門樓道口孤單告別漸漸模糊的身影,腦海中翻轉著他跌宕一生的諸多畫面片段,忍不住淚眼朦朧……

(本文轉載自《民主與科學》雜志2019年第1期,作者 趙國英,九三學社云南省委宣傳處副處長)

九龙心水高手论坛一肖中特